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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界花絮  
赏 石 与 美 学

赏 石 与 美 学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-------美学与博山文石欣赏初探

傅光君

      甲午初冬,清气宜人,阳光明媚,石界同仁聚会博山颜神藏石馆,欣赏精美的博山文石,回顾地域赏石文化的历史传承,畅谈赏石活动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的快乐和启迪。“博山文石命名三十六周年座谈会”在人们愉悦的心情中召开,“群贤毕至”各叙己见,博山文石之美引起于会者共鸣,同时如何用美学的基础理论指导博山文石欣赏又成了众人的共识。

      美学是一门古老而又年轻的社会科学。最早使用美学这个术语的,是被称为美学之父的德国人鲍姆嘉通。他发现在人类的知识体系中,理性认识有逻辑学在研究,意志有伦理学在研究,而感性认识却没有一门学科来研究,他建议创立一门专门研究感性认识的新的科学即“美学”。1735年首次使用美学这个概念,哲学家黑格尔说:“美学它的比较精确的意义,是研究感觉和情感的科学”(《美学》1958年版)。著名美学大师王朝闻先生在《美学概论》中说:“美学的研究对象包含以下几个相互联系的方面。1、从客观方面研究审美对象,阐明美的本质和根源。2、从主观方面研究作为审美对象的反映的审美意识,阐明它的本质反映形式的特征,及其历史发展的规律性。3、研究作为审美意识的物质形态化了的,集中表现的艺术,阐明艺术的本质、内容与形式、种类……。”美学与哲学、心理学,特别是艺术科学之间,即有密切的联系,又有确定的区别。由此可见,人的社会活动,无论主观的、客观的无不与美学发生关系,如生活美学、行为美学、伦理美学、环境美学等。美学的基本范畴是美和美感。按美的性质可分为自然美、社会美和艺术美,艺术美则包括音乐、舞蹈、文学、书法、绘画等所有艺术学科。在形式美中又有色彩、声音、比例、对称、均衡、对比、节奏、黄金分割律等等。而与赏石文化有关的则为景观美学,探讨自然美的成因、特征和种类,它包括自然景观、人工景观和人文景观。

      研究“感觉和情感”的美学思想,在中国是古老的、悠久的,借用王朝闻先生的话说:“艺术发生的上限,与人类历史的开端是同一的。”《艺术前的艺术•序》。人类历史的开端及审美意识源于何时呢?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形成于46亿年前,直到300万年前才出现了人类的祖先,进入了旧石器时代。在漫长的旧石器时代,原始人经历了从打造石器到磨制石器时代,燧木取火,离洞穴而移居于室,从采摘野果到种植五谷,从捕鱼狩猎到六畜驯养,原始社会也从原始散居、原始部落发展到原始公社。直到5千5百年前仰韶文化中期,父系氏族替代了母系氏族,社会进入了新石器时代。从江苏吴县出土的6千年前的玉璜和玉璞,说明当时的先民对制陶和玉器的制作已达到相当的水平。同时对美的认识也从“朦胧期”进入“审美增进期”。“人猿相揖别,只几个石头磨过,小儿时节”。毛泽东先生将人类历史的开端定在了磨制石器时代,正是距今5千年前的大汶口文化中期,也是中华文明三皇五帝时期。在考古活动中,从南京鼓楼岗北阴阳营出土了5千年前,埋藏在陶罐中的24枚色彩斑斓的雨花石,这些雨花石说明5千年前的人类祖先就发现了天然玛瑙石的美,有了对自然石的审美意识,对研究赏石文化审美起源提供了实物证据。4千年前人类进入了奴隶社会,《尚书▪禹贡》记载了瑶、琨、璆 、琳等12种美石,古青州的“怪石”是进贡的珍品之一,稍晚又出现了一部记录126处矿物奇石产地的《山海经》。这些贡石、奇石大多是为了满足当时人们的审美需求。

      博大精深,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,虽没有直接用“美学”这一术语,但美学的核心理论却在数千年的文明史中闪烁着先哲们的思想光辉。孔子的美学思想对后世的影响最深远。孔子曰:“智者乐水、仁者乐山、智者动、仁者静、智者乐、仁者寿”。(《论语▪雍也》)。《论证》:“智者乐水者、乐为爱好、言智者性好运其才智以治世、如水流不知已止也;仁者乐山者,言仁者性好乐如山之固,自然不动而万物生焉;智者动者,言智者常务进,故动,仁者静者,言仁者本无贪欲,故静;智者乐者,言智者役用才智成功得志故欢乐也,仁者寿者,言仁者少思寡欲,性常安静,故多寿也”。由此可见孔子还是乐“山”,因而有“孔子登东山而小鲁国,登泰山而小天下。”孔子之乐山,是将山及水作为审美自然对象与审美主题(人)联系起来,从自然山水中得到启示,从中挖掘出社会道德内在的精神美。孔子之“君子比德于玉”,从美玉之中看到仁、智、义、礼、乐、忠、信、天、地、德、道可谓儒家道德之大全。以玉喻人,做人要有玉的品德,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,这种以自然物表现人的思想感情,人生哲理的美学思想,是孔子对中国赏石文化及赏石美学的一大贡献。与孔子相比,老子似乎更爱水:“上善若水、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与众人之恶,故几乎道”(老子《道德经▪八章》)老子说水养育滋润万物,但不与万物相争,水停在众人不愿处的地方,故它近于道。老子将自然之水与人的处世之道给合起来,告诫人们做人的道理。“天人合一”的思想早在春秋时期已经产生,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唯一”(《庄子▪齐物论》)。《易传▪文言》也说:“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,与鬼神合其吉凶,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时”。至北宋哲学家张载把“天人合一”作为人追求的最高境界,在艺术上主张“自然的人化”和“人化的自然”的统一,把自然与人、情与景,人与物,主与客相互交融,整合而构成传统艺术的主要审美特征之一。以石为师,以石喻人,道法自然,师从造化,兰州阮文辉大师提出“心石”理论,而游国权先生则赋于石“元气、生气、灵气乃天缘地脉所在”把一腔情感注入了石头。

      泰国赏石家周镇荣先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,活跃于中国赏石界,为大家所熟识。王朝闻先生酷爱赏石,北京大学季羡林教授称二人为“南北两癫”,并牵线于九五年九月在京相会,王老为周先生书写了“石道无涯、石美不竭”的题词。王老在《黄山观石》中写道:“观赏的感受和认识活动,它的直接对象是顽石,间接对象是人的社会实践……,如果顽石不能引起人们有关社会的联想、想象和幻想,只能成为地质学家所要认识的对象,只能成为打石工人所要改造的对象,……那么它就不属于审美的对象。”他还说:“我接受黄山北海那个人称‘猴子观海’或‘猴子望太平’的石头命名,则是因为它引得起我对峨嵋山群猴的怀念……人们的联想,体验和想象,不能不作用于人们的赏石活动。”联想、想象都是审美感受的心理形式,联想是想象的初级形式,可分为四类1、相似联想2、相关联想3、类似联想4、相反联想。联想、想象是每一个赏石人经常且普遍遇到的心理现象,它更多的发生在对观赏石的审美、立意、命题活动中。作者收藏一方船形博山文石,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先后命名为“一帆风顺”、“鉴真东渡”、“风正一帆悬”、“孤帆远影”,虽数次命名,乃不称心,但二十多年来,每观赏此石犹如看到船在大海之上,乘风破浪;看到鉴真大师为弘扬佛法、传播文化,历尽艰辛六次渡海失败,最终东渡日本成功的历史故事;仿佛看到诗人王湾乘船经北固山,“客路青山下,行舟绿水前,潮平两岸阔、风正一帆悬”。潮平风正一帆高悬,“直掛云帆济沧海”。又隐约看到:诗人李白,依依不舍送好友孟浩然踏上一叶扁舟,孤帆顺江而下,消失在蓝天碧水之间,看着眼前滚滚长江,流向天际,人生苦短,好友一别,相见无期,无奈、离愁悠然而生。面对一方观赏石不断地联想、想象,不断地领悟、解读,从中得到启迪和乐趣,过程是赏石人的享受,这也正是赏石艺术的魅力吧。

      博山文石历史悠久、传承有序,为石界同仁所珍爱。宁夏赏石家孟昭贤先生九七年发表的《初论赏石艺术与命题》中写道“博山文石:历史悠久的文石早已被人们所青睐,它是一首立体的诗,一副立体的画,维妙维肖,它那错综复杂的纹理形成的沟、洞、孔、阶、台赋于了它生机勃勃的脉络,皴纹变化无常,能凝千山万壑于一石,能集千古变化于一体,可集奇山异水之景,又系诗情画意于一身。”博山出文石是大自然的馈赠。由石头变成文石这一过程,是自然界诸多因素的综合产物。如果博山不存在姚家峪、石马、秋谷、福山等地质断裂,就不会崩裂出小石头,正是独块的小石头经亿万年的雨水浸蚀,水滴石穿出现孔窍;如果不是被掩埋在酸性红色粘土中,受不均匀的腐蚀,也将无纹可赏;如果没有悠久的地域文化培育一代代赏石人做伯乐,它们还沉睡在泥土中。因此“玩石头”就要对石头的来历、形成条件、简单的地矿知识及地域文化发展有所了解,这将有助于掌握、寻找和珍爱博山文石。

      博山文石欣赏不外乎相石、品石、赏石三个阶段。相石包括形体、纹理、色彩、质地等。形体是引发审美的基础,是拨动人的思绪、情怀、寄情于石的根本。观察石的表象特征,要有审美的修养和悟性。一石在手要反复观看,不要急于找出美点,更不要急于立意、起名,上下左右前后,反复推敲、琢磨,暂时看不透的,可放下以后再看。有时一方文石只要稍一错位,即会产生很大变化,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博山文石“情系太行”已是赏玩二十年的老石头,不知观赏,扶摩多少次,一次突然发现上面卧着一维妙维肖的石龟,越看越像,谁看谁说像,可长期以来均未发现,一景动全身,只好另思其名了。博山文石的纹理是它的一大亮点,皴纹丰富变化莫测,一个采石点可能出现数种纹理,这不难理解,充填石头的酸性土壤与石头自身的某点、面的化学成分是千变万化的。画论讲:“峰不能变皴之体用,皴却能资峰之形声,不得其峰何以变!不得其皴何以现;峰之变与不变,在于皴之现与不现。”论定了山峰与皴纹的关系。博山文石纹理多变,洗刷时要顺纹理进行,细纹石更忌用盐酸腐蚀,那怕是淡盐酸。常有人以为博山文石色彩单调,其实不然,国画中的水墨山水,同样令人荡气廻肠。色彩是最易引发观石者,敏感的心理承受部分。偏灰黑色是博山文石的基本色调,使人感到沉稳、凝重、诚实、与传统的几座、书画、古玩配伍,相得益彰,是典型的文人石。冷色调的传统石,在日、韩及东南亚的华人世界倍受敬重。石质,博山文石的石质仅摩氏4.5度左右,其实观赏石不是宝玉石,要求硬度越高越好。观赏石重意境而非石质,不同石种的观赏石,石质没有可比性。就博山文石而言,自身相比石质才有意义,由于挖掘点不同,石质也有差异,相比之下,石质越好,成份越纯净,颜色越稳重,音质也犹如金属般优扬。

      品石,如果说相石是从石之表象开始的话,品石则是通过石的外部特征,经过思维,激发想象给石注入灵气,将其艺术升华,从多维立体的空间展示美的存在,品石需要用心去品,品石的辅助方法可通过调整角度、立意、配座、题名使其成为一件赏石佳品,博山文石《青龙》,原名《迎客松》,下探的松枝富有迎客之意,但向左倾斜的石体在座上不稳定,多次观察后,将其下垂的“松枝”抬高80度,配以云纹座,“迎客松”变成了“青龙”,欣赏效果更好。动物象形石“俯视凡尘”,形象动感极佳,花重金配一红木几座,待座取回,数人将石落于座上,配合令人满意,观看座上纹饰,工匠在石座的左前方雕了一只蝉,右后方刻一只黄雀,寓意众人皆知,“螳螂扑蝉,黄雀在后”,但在这里,观赏石主体是一只螳螂,“克星”陪着,岂不是画蛇添足,真刹风景也。要观石、问石、敬石、爱石,“心石相融”也就品出味道来了。

      赏石是玩石的最高境界,是由感性认识进入精神幻化的阶段,是集中全部知识,理念、提升为形象意念的过程。情操的陶冶,灵性的净化,都在欣赏过程中得到升华。每个人都会不同程度的进入赏石境界,只是程度有深有浅,这不但与石的表象特征有关外,还于个人的修养、经历、爱好有关。正如马克思所讲:“如果你想得到艺术的享受,你本身就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。”(《1844年经济学——哲学手稿》)。欣赏博山文石要注重它的特点,它含有更多的传统文化元素。赏石活动发展到唐宋之际,大量的文人、诗人、书画家、达官贵人进入赏石文化,使其与姊妹艺术相融和,得到空前发展,因而第一部石谱《云林石谱》面世。著名书画家米芾在总结前人研究的基础上,提出了瘦、漏、透、皱称为石之“四德”,成为千年不变的赏石标准。在当今大量的新石种涌现,传统的赏石标准已涵盖不了今天的石种,近几年又提出形、质、色、韵新标准。但就博山文石而言,传统的四条标准仍能洽如期份的解读博山文石的主要特征,瘦即石头形体美,丰而不肿,高而不孤;漏即石体九窍相通,一窍有烟,孔孔皆出;透则指石体玲珑剔透,多孔多姿;皱即石纹丰富,皴纹多变。另博山文石色彩沉稳厚重,冷色调,使人心平气静。博山文石的这些特色,适用于传统文化,意境理念,诗情画意来解读、欣赏。欣赏博山文石,环境很重要,古色古香装饰,配以书画、盆景、洁净而不嘈杂,品一杯清茶,放一点古典轻音乐,更能使你陶醉在想象的梦幻之中,当你面对“坐看云起时”时,自然如临其境,诗人沿着溪流向深山而去,溪水时而缓缓流淌,时而欢快跳跃,时而如白练倾泻而下,时而静如明镜,溪水不断变换身姿,水声悦耳相伴。不知不觉来到泉眼之处,诗人又望着空中的白云,卷舒自如,物我两忘,心旷而神怡。

      赏石是美的集中感受,对美的追求有深有浅,但美是无处不在的,美是永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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